文 | 北方朔风
世界上总是有些人不一直整活就不消停,多益网络的老板徐波就是这样的一位存在。最近他又在社交媒体上公开指责,说自己的女儿被拐走了,要社会给他一个公道,但是仔细一看才知道,是她的女儿跟着自己的母亲离开了。
如果说是在一般情况下,孩子跟父亲还是母亲走这个事往往会引起不小的争论,但因为徐波惊世骇俗的育儿方法,所以在这个问题上,几乎所有网友都觉得他女儿跟母亲走是正确的。因为徐波的思路从各方面来说都太离谱了,很难养育出来什么正常的孩子。
徐波作为一名搞网游起家的富豪,据说总资产达到了百亿这个级别,但他的这些孩子的生活条件却非常糟糕,按照徐波自己公布的说法,一个孩子的养育成本一年也就不到三万块,还不如福利院,这些孩子想要吃点肉都得抢着吃。虽然徐波先生的一百多个孩子确实很多,但这种养法着实有点太省钱了。
不过如果我们换一个方式去理解,不考虑徐波和这些孩子之间的血缘关系,而是考虑到徐波是在用这些孩子证明自己是成功的,那情况就又不一样了。他享受的是这个过程,亲情并不重要,那徐波子女的情况就很容易理解了。
当然客观来说,徐波对于不同孩子的态度还是差异比较大的,对于各种代孕出来的孩子徐波基本上没有什么感情。但这次孩子母亲带走的女儿是自然生育的,徐波对她也有一些感情,所以才会闹得这么大。
在互联网上什么问题都能搞分裂和争吵的今天,大家对徐波的评价这么统一,只能说事情是非常离谱了,徐波展示自己一大批孩子的照片,有一种AI生成的荒诞感觉。但除了荒诞之外,我们还要考虑一个问题,那就是这些代孕出来的一百多个孩子,未来怎么办?
在徐波离谱的养育模式之下,这些孩子的身心健康恐怕都会有不少问题,而代孕在我国法律的认定中也不是合法行为,徐波对这些事实并没有隐瞒,相反是大肆宣传。徐波是以这些孩子不属于中国国籍为代孕进行辩护,但徐波的一位女友的说法并非如此,官方机构是否应该进行调查,将结果对社会公布呢?
而且徐波的问题还不止是一百多个孩子,他的公司待遇低,工作强度高,还经常有员工被无故辞退,即使在劳动仲裁中失败,徐波依然会多次大放厥词,觉得现在的劳动法太严苛了。
对此我们只能感慨,当下的社会对资本有着过多的宽容。但当代社会对资本的宽容,并不仅仅是在市场和法律的层面表现,实际上这种宽容已经扩展到了没有实体的想象力空间之中。为了说明这个问题,我们不妨用美国类似的生态位来解释这个问题,在美国类似生态位的人,自然是我们的马斯克先生了。
马斯克已经有了十几个孩子,并且按照硅谷的小道消息,他实际上的孩子数量还更多,可以说是很类似徐波了。马斯克的粉丝大概会觉得这么说是侮辱马斯克,毕竟马斯克身上正面的身份更多,显得比徐波体面得多,怎么能相提并论呢?
当然,马斯克并没有徐波那么抠门,对自己孩子的母亲,马斯克在她们起诉之前,还是会大额支付抚养费的。但在对生育的狂热还有利用资本地位上,这两个人的区别并不大,至于马斯克和星辰大海的联系什么的,笔者估计等国内商业航天供应链打通,徐波先生投资一个商业火箭公司也没什么奇怪的。
在讨论马斯克的特权时,人们谈论的往往是他对政治的影响力和在商业市场上炒作的能力,以及一些违法行为并没有受到清算。但这并不是今天讨论的重点,我们也应该意识到,在当下的英文互联网,马斯克是除了特朗普之外,最大的泛右翼意见领袖。
有人可能会说,这和富人有什么关系?但实际上,当下西方的各路意见领袖,尤其是在右翼这边,资本家的数量是非常非常的多,草根出身的右翼意见领袖反而越来越少。之前白左在批判技术右翼的时候,使用过一个影射史学,说这帮人是当年意大利的未来主义者,早晚都会变成法西斯的。
我们姑且不去讨论影射的准确性,但了解一下就知道,当年意大利的未来主义者,今天来看基本上都是搞抽象的行为艺术家。可是现在有资格代表未来的,基本上都是硅谷的资本家,他们还养着一大群播客鼓吹手,这是出了什么问题?
从美国的表现来看,大资本想要做的,并不是只是更多的钱和政治上的权力,他们还要垄断想象力的未来。这很合理,马斯克这样的资本家未必能意识到这一点,但作为资本规律的代表,资本的扩张必然会遵循着最大化的原则。而控制人们的想象力,就是很重要的一部分,在消费主义的当下,想象力与资本扩张密切相关。
比如说在美国,甚至是在中国,就有不少人在夸马斯克在身体力行拯救白人。因为马斯克经常喜欢炒作白人的人口不足问题,担忧非法移民,俨然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,而他确实生了十几个孩子。但这样的吹捧真的经得住推演吗?当下的白人右翼反对的可不是非法移民,他们更仇视的恐怕是那些有稳定高收入的合法移民。
xAI之前有多少华人的照片我们已经看到了,而特斯拉里也不乏华人和印度人,SpaceX倒是好一些,因为美国关于航天有一大堆规定。可以说,尽管马斯克喊着什么白人的未来,但他招人的时候,只怕并不喜欢选择白人。
只从成绩来说,印度人都比白人强,马斯克做出这个判断可不是因为他是一个隐藏的白左,只是因为他需要赚更多的钱,性别和种族问题确实存在,但阶级问题也是存在的,这个世界上可以同时存在多个矛盾。
再比如说,保守派很喜欢强调家庭观念,但拿马斯克证明这一点就很奇怪了。马斯克的大儿子变性的问题上,很多人都在指责美国白左倒行逆施,这确实是事实,但问题在于,马斯克的家庭教育只怕也出了大问题。
从后续的说法和马斯克在其他问题上的表现来看,马斯克压根不在乎家庭怎么样,他炒作这件事情更多也是为了展示自己的政治立场。这样的态度只怕也是马斯克大儿子变性的重要原因,这从保守主义的角度来说可能不是一个好的例子。
再比如说,最近马斯克带头宣传那部在欧洲颇为有争议的电影《公民义警》,但这部电影里的某些要素,却让部分年轻右翼犯嘀咕。比如说主角的身份是个房东,这就让年轻一代很难以共情,因为生活成本的关系,在西方互联网上,年轻一代仇视房东属于超越左右翼的共识,这种共识甚至到了不少年轻共和党选民支持马姆达尼的政策的地步。但马斯克作为富豪,自然是不需要考虑租金这种俗套的问题的,他只需要考虑星辰大海和白人的未来。
所以很多年轻右翼在很多问题上,会因为马斯克的意见而感到迷惑和不适,比如在数据中心问题上的观点和硅谷富豪们完全相反。这种不适感的产生,就是因为马斯克这种富豪用他对未来的想象代替了普通人的想象。
但马斯克们真的在乎解决问题吗?或者说马斯克他们眼里的问题和普通MAGA一样吗?马斯克喜欢讨论生育率问题,但他有想过自己的企业加班强度那么高,员工有多少时间婚恋生育呢?马斯克在这种问题上只是在利用普通人的不满。
人们在讨论到生育率和性别问题的时候,很多时候的讨论与其说是什么宏大叙事,不如说是针对现实因素的投射,毕竟现实中的两性关系总是很容易带来各种焦虑,而身边的移民的异质感,也会对生活带来复杂的影响。
笔者无意像某些白左一样指责这种对马斯克的情感投射有什么错误,因为白左这种不承认问题存在的方式既自欺欺人,并且同样属于一种投射,我们不该否认人之常情的存在。真正的问题或许在于,为什么在今天,大资本和他们控制的意见领袖占据了想象力的空间,以至于普通人投射的目标会是马斯克这样的对象。
笔者并不认为这背后有什么阴谋论,这完全是各种因素叠加之后带来的结果。马斯克作为明星富豪,身上不在乎各种规矩的狂人人设,非常容易让人通过膜拜他的方式去发泄对现实不满的情绪。而马斯克并没有因为破坏规矩收到惩罚,相反获利更多,也会让膜拜者们收获巨大的情绪价值。
其实这种人设在硅谷十分多见,但马斯克无疑是登峰造极的;说起来特朗普的人设也是如此,他通过表演出来的粗俗,给观众们提供打破规矩的快感。
但问题就在于,这年头确实很讲情绪价值和赢学,可是赢学之后,现实中的问题依然要继续。特朗普帮助美国人赢完了之后,美国年轻人差点被送到伊朗高原和革命卫队对线;而马斯克的SpaceX,只怕也要套住一批马斯克的粉丝了。现实问题终究要在现实寻找解决方法。
说完了美国的问题,中国的情况其实也类似。之前其实是有不少人把徐波当做偶像,来投射自己关于婚恋和性别问题的焦虑,只是徐波做的过于离谱,导致现在把他做偶像的人并不多。但徐波在舆论场被嘲笑并不代表国内舆论可以高枕无忧,依然有人认为徐波的做法有可取之处。
应该说,在如今这个时代,人有焦虑才是正常的。在如今这个一切都在变化,一切都充满着不确定性的时代,焦虑是人类这种生物的正常反应,否定这一点是不客观的。群体心理学是客观存在的,人在内心里边有些疯狂的想法但没有转化成为行动也并非什么罪恶。
但问题在于,徐波这种人不可能解决我国青年人的焦虑,最起码真的在他公司工作的员工绝对不会认可这一点,我们不应该让焦虑投射的空间,被资本和他们支持的人去占据。
这种说法可能有点形而上,似乎难以在现实中操作,但实际上却没有那么困难。上文提到,马斯克和特朗普这种破坏规则的人设可以经久不衰,甚至是成为情绪投射的对象,就是因为他们的犯规行为对他人造成伤害的同时,并没有得到清算。
这很适合投射慕强的情绪,大资本家是这个时代破坏规则最多,同时也获利最多的人群,自然完美满足心理需求。那么想要打破这个循环,需要的就是让这些资本越界的行为得到惩罚。
这种说法在新自由主义时代颇有一种大逆不道的味道,很容易被扣上一个极左的帽子,新自由主义的信条可是认为,资本的最大扩张是有利于大多数利益的。但经过几十年的实践,这一点大概已经彻底被否决了,如果还要遵循新自由主义那一套,让人类发泄情绪的想象力空间都被极少数人占满,这就太过可悲了。
我们不妨带入一下这些被徐波代孕出来的孩子,他们的生活方式,大概是当代年轻人最不喜欢的那种原生家庭了。如果年轻人的想象力最终被徐波们占满,开始相信这种方式是唯一且合理的解答,那最后是一定要吃回旋镖的。人如果总是活成自己最不喜欢的模样,那一定是一种诅咒。
类似的情况不只是出现在婚恋和两性问题上,我们看到太多人对社会和机遇不满的想象,投射到了某种无所不能但是现实不存在的东西上,比如说活在真空之中的市场经济和活在其他时间线的完美美国。
人对社会有不满是人之常情,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怎么样让社会更好。在这个问题上,想象力是很重要的,因为当下的问题,不可能靠模仿过去来解决。人必须有勇气想象一个更美好的未来,但在如今的资本主义世界之中,想象力的空间似乎已经被占据殆尽了,马克费舍的幽灵学这个概念就是如此,因为失去了想象力,所以只能怀念过去的幽灵。
想象力之所以重要,是因为未来的社会并不可能靠完美的设计而实现。我们必须先有想象,然后依靠想象去改造世界。在这个过程中,无论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情绪,都可以成为改造世界的动力。
只是想要实现这一点的前提,那就是想象力的空间并没有被少数人占据,为了社会的未来,我们需要清理掉那些占据了想象空间的人,而这件事情,需要从限制资本的边界开始做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