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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7月2日,美国在台协会(AIT)台北办事处处长谷立言(Raymond Greene)参加在台中举办的“领航2026——台中无人载具产业与海外商机论坛”时,发表关于无人机产业及台海安全的演讲,提出“对台湾而言,最有效的吓阻方式是将其建设成由空中、水面及水下无人机组成的‘蜂巢’”,并进一步声称这(“蜂巢”)比过去的“刺猬岛”概念更能有效防止冲突。该言论被岛内媒体解读为美国对台战略从“刺猬”向“蜂巢”的包装升级,暴露出将台湾进一步工具化、功能化的倾向。

显然,此表态与美国特朗普总统今年5月访华期间对台问题的态度存在明显差异。特朗普明确提出“不愿意跑到9000多英里之外打仗”,显示出其不愿意为“台独”背书的意愿;而谷立言的相关言论却带有明显“力挺台独”的意味。谷立言为何敢于逆风操作,公然抛出这套“蜂巢”论?其答案就隐藏在华盛顿的权力缝隙之中。

一、AIT的由来:似官非官的“外交”机构

美国在台协会(American Institute in Taiwan,缩写AIT),是美国国务院于1979年根据《与台湾关系法》所设置的民间非营利组织,总部位于弗吉尼亚州阿灵顿;时任理事主席为劳拉·罗森伯格(Laura Rosenberger,2023至2025年)。该协会名义为民间非营利机构,实则由美国国务院授权,实质履行美台断交后相当于“大使馆/总领事馆”的“外交与领事”职能。其核心职责是依据《与台湾关系法》在政治、经济、安全、文化方面推进双方非官方层面交流。协会工作人员多为美国国务院派驻公务员,组织经费由美国国会拨款,所以美国在台协会本质上是一个披着“民间”外衣的官方外交机构。

协会在台设立台北办事处、高雄分处两个派驻机构。其中:台北办事处实质行使“大使馆”职能,现任处长谷立言;高雄分处行使总领事馆职能。因两处机构工作需在“一个中国”政策及非官方关系框架下进行,故其工作人员不设外交头衔,仅享有部分外交特权(如外交车牌、馆舍豁免等)。AIT的主要职责如下:

领事服务:核发赴美签证、协助在台美国公民紧急事务、护照与公证服务等。

经贸合作:推动美台贸易投资、供应链协作、技术标准对接及商业环境沟通。

安全交流:执行防务政策对话、军事训练协调、海巡/安全机制联络及《与台湾关系法》框架下的防卫支持沟通(情报)。

文化与公共外交:管理教育交流项目、科技合作、媒体互动及地方城市间交往。

政策传达与情报反馈‌:作为美方与台湾当局主要沟通渠道,传递美国政策立场并收集当地政治社会动态上报国务院。

二、敢于“叫板”的底气:AIT背后更广泛的利益网络

与其说AIT是美国对台政策的执行机构,不如说它更像是一个单独为台设立的“美国利益链接代表机构”。正是因为广泛链接、代表美国国内各政治团体、资本利益集团,让其获得了可以影响或制衡美国国内对台政策、决策的“隐性能力”。

第一,广泛、稳定的政治利益链接。AIT所具有的跨党派人员结构,可以广泛链接民主、共和两党及参、众两院,能够协调、平衡各党派利益,以获得最大化的政治支持。同时,长期担当政策执行机构角色,也有助于其与广泛分布于政府决策、执行层面的“深层政府”官员深度绑定,进而获得来自于体制决策、执行层的广泛支持。通过广而深的政治利益链接与绑定,AIT获得了稳定而又坚实的政治赋能来源。

反观特朗普,其带领的Maga派虽在执政初期获得优势,执掌立法、行政、司法“三权”,并在共和党内获得主导地位。但随着第二任期的持续推进,各项内政、外交、经济、军事政策的实施让一部分支持者难以继续与特朗普“携手同行”,各方政治核心利益冲突、矛盾严重,难以调和。一方面共和党内部建制派的强势反弹,部分共和党人与特朗普之间,或因政策分歧爆发激烈内斗,或因对现状不满而疏离与流失“用脚投票”,特朗普主导地位面临严重挑战,党内政治基础被严重削弱。另一方面Maga派内部也面临严重分歧,派系内部近似“生态位”,让特朗普与塔克·卡尔森(Tucker Carlson)围绕着“忠于特朗普个人”还是“忠于Maga意识形态”的路线,心生嫌隙、内斗不断,最终导致卡尔森放弃支持特朗普,转而准备组建第三党,分流共和党选票。Maga派面临严重分裂危机,进一步削弱了特朗普的执政基础。

第二,多元、稳定的资本利益纽带。AIT对于资本利益集团的“代表”,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选民代言,而是通过政策执行与影响力发挥,从安全、科技、能源、金融等方面,为美国资本集团在台开辟和拓展利益空间。具体表现为,以安全为纽带链接军工复合体,把台湾打造为重要的军工市场,推动在台巨额军售,为军工复合资本获取丰厚利润。以高科技为纽带链接科技右翼(硅谷资本),通过主导“台美贸易协议”等措施,强化半导体等高技术产业向美转移,为美国科技右翼(硅谷资本)带来巨大利益。以能源为纽带链接能源资本,积极推动美国能源向台湾出口供应,讨论天然气、核能等能源合作,既开辟了能源市场,也增强对台能源命脉控制。以金融贸易规则为纽带链接金融资本,推动一系列双边经贸规则实施,为美国金融资本创造更有利的投资环境,以规则向资本输送利益。通过丰富多元的资本利益代表,AIT在政策执行与影响力方面获得了比政治纽带更为扎实的博弈资源。

与AIT所代表的极宽资本利益光谱不同,特朗普所代表的资本利益范围则相对较窄且充满内耗。其代表以传统能源、本土产业、军工国防三大领域为主体的资本利益基本盘,部分科技右翼资本则附着其上。

相较于AIT所代表的具备美国体制内广泛共识的“资本复合体”,特朗普的资本联盟则更像一个依赖个人政治魅力维系的“派系资本联合体”。传统能源与科技资本在全球化议题上天然对立,本土产业资本与军工复合体在财政分配上相互争夺,而特朗普与军工巨头之间更存在“控制”与“反控制”的紧张关系。这种内耗使其政策执行常陷入摇摆,也为内部派系的公开决裂埋下伏笔。

科技右翼资本方面,虽然特朗普执政初期获得科技右翼资本的青睐,但随着关税战、贸易战的发起,种族排外的移民政策的实施,以及削减新能源补贴并向传统能源倾斜的能源政策出台,两者核心利益迎头相撞,冲突迅速公开激化,以马斯克为代表的部分科技右翼资本脱离支持特朗普,以“硅谷风投教父”彼得·蒂尔为代表的另一部分则继续支持共和党。科技右翼资本的分裂,标志着特朗普“派系联合体”内部最具活力的增长极已经松动,其资本底盘的政治韧性正在加速流失。

三、制度VS个人:两套权力逻辑的碰撞

谷立言与特朗普在台海问题上的信号错位,并非偶然的政策分歧,而是两套权力逻辑碰撞的必然产物。AIT代表的是一个超越党派轮替、以体制内共识与多元资本利益为基石的制度性力量;特朗普则代表一个高度个人化、依赖选举周期且内部裂痕日益加深的政治联盟。当“收缩”的白宫遇上“深耕”的AIT,台海局势面临的,将是一股比特朗普言论更具惯性与穿透力的底层暗流——而这,恰恰是被“特朗普叙事”所遮蔽的深层风险。制度的力量与个人的力量在台海交汇,前者所展现出的持久性与渗透力,往往比后者更具决定性。

原文为《谷立言VS特朗普,AIT背后的利益网络》,2026年7月7日发表于作者微信订阅号“森特法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