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 / 姚赟
来源 / 盒饭财经(ID:daxiongfan)
组织可以为新产品清路,但不能替产品抵达终点。
作者 | 彻诺
来源 | 盒饭财经(ID:daxiongfan)
头图及封面来源 | GPT
7月30日上午,字节跳动的一封内部邮件,把AI办公的竞争打成了明牌,也把战场从产品页面搬到了组织架构上。
根据邮件中的调整方案,飞书产品团队与豆包产品团队将整合,成立新的豆包产品团队,由豆包负责人赵祺负责,飞书负责人谢欣向赵祺汇报。
飞书没有停止服务,也没有消失。但它的方向盘变了:谁决定产品往哪里走,谁负责把产品卖给企业。
42天前,阿里也发出过一封内部信。
6月18日,刚刚接掌钉钉的陈宇森宣布,悟空与MuleRun合并,钉钉、Agent、销售和交付体系重新排列。7月27日,整合QoderWork、悟空与MuleRun能力的新产品“千问办公”开始小范围测试。
千问办公官网截图
两家公司没有等AI办公完全成熟,便先开始为它腾位置。
据易观分析数据,2026年6月,17款中国主流桌面AI办公智能体合计获得超过6000万次访问。其中,桌面端AI原生办公智能体平台呈现高集中度,互联网大厂凭借生态优势稳居第一梯队。WorkBuddy(腾讯)以2097万次的月访问量领先,TRAE IDE国内版(字节)月访问量达1279万次,QoderWork(阿里)月访问量达788万次。
不过,访问量不是独立用户数,也不能证明留存和收入。市场还没有投完票,大厂已经开始按照大战将至配置负责人、产品入口和销售资源。
AI办公的第一战,尚未分出产品胜负。它先打进了大厂内部。
为了AI办公,阿里、字节先后动刀
阿里这一轮调整,远不只是钉钉换了一位CEO。
3月16日,阿里成立Alibaba Token Hub,简称ATH。具体而言,通义实验室、MaaS业务线、千问事业部、悟空事业部、AI创新事业部等被纳入同一体系,由集团CEO吴泳铭直接负责。
由此,阿里的模型研发、模型平台、消费应用和企业应用,被放进了一张更大的AI组织图里。
6月8日,阿里又把通义大模型事业部与未来生活实验室合并为Token Foundry事业部,仍由吴泳铭直接负责。周靖人转任阿里首席科学家,牵头新成立的AI未来研究院;郑波带领的快乐马、快乐牡蛎等团队进入Token Foundry。
这次调整后,模型研究、模型生产与应用工程的边界再次调整。
三天后,调整落到办公。
6月11日,陈航卸任钉钉CEO,1992年出生的陈宇森接任。财新称,他由此成为阿里当时最年轻的事业部CEO。陈宇森不是从钉钉内部一路升上来的老将。他曾联合创办网络安全公司长亭科技,进入阿里后又在云端推动Agent产品MuleRun。
他接手的也不只是一款办公软件。
6月18日,陈宇森上任后的第一封全员信,同样指向组织调整。
这封信的调整更为具体和聚焦:钉钉等业务进入核心平台业务部;悟空与MuleRun合成新的悟空团队;直销、电销、服务商、售前、交付和客户成功被并入客户发展部。市场部和公司信息技术部直接向陈宇森汇报。
有意思的是,这封内部信的署名不是“钉钉CEO”,而是“悟空事业部CEO”。也就是说,陈宇森的这封内部信,同时动了产品、Agent、销售和交付。
至此,阿里要处理的已经不是“如何给钉钉增加AI”,而是谁有权定义下一款办公产品。
7月2日,媒体披露,阿里将以QoderWork为基础,整合悟空与MuleRun的能力,由陈宇森负责。阿里确认,三款现有服务未来将“无缝升级”,用户权益不受影响。但从目前的公开信息来看,还没有证据证明三套代码、账户和权限体系已经完全打通。
24日,《千问办公服务协议》生效。三天后,Windows、macOS与鸿蒙版本开始小范围测试。目前官网也已提供网页入口,协议里的服务提供方仍是钉钉科技、钉钉(中国)及关联公司,挂到门头上的名字却变成了“千问办公”。
《千问办公服务协议》截图
从钉钉换帅到千问办公测试,阿里只用了46天。而更长的收拢,则从3月ATH成立时就已经开始。
字节则走了另一条路。
2021年11月2日,梁汝波接任字节跳动CEO,并宣布实行业务线BU化。飞书、企业效率部门EE和企业应用部门EA合成飞书业务板块;火山引擎单独成为一个业务板块。飞书负责企业协作与管理,火山引擎负责企业级技术服务,两者都直接向梁汝波汇报。
那是移动互联网后期的组织答案。当时来看,协同软件是一门生意,而云和企业技术服务是另一门生意。产品、客户和收入可以沿着相对清楚的边界分开。
此后,飞书并非没有压力。2024年3月26日,谢欣在全员信中宣布精简团队。他承认团队规模较大、组织不够精干、效率下降、力量不够聚焦,同时把提升AI能力列为接下来的重点。
2025年9月,边界开始松动。据科创板日报当时报道,赵祺转入Spring产品部门,负责豆包移动端、PC端和模型策略产品。为了加强豆包与飞书办公套件的协作,飞书产品负责人童遥开始虚线汇报给赵祺。
但到了2026年,产品已经走在组织前面。
7月上线的豆包企业版,公开把自己定义成同一豆包内核在企业场景中的延伸。根据官方介绍:它可以在员工原有权限内调用飞书文档、表格、知识库、云盘和日历;生成结果可以回到飞书继续编辑、评论和分享。
飞书官网明确称,“飞书里的豆包”是豆包企业版在飞书内的工作入口,而不是新的产品版本。
7月30日邮件中涉及的调整,把这层产品关系写进了汇报线。
据凤凰网科技报道,该邮件显示:飞书产品团队进入新的豆包产品团队,谢欣向赵祺汇报;GTM (市场、销售、客户服务)体系方面,飞书GTM团队将与火山引擎团队整合,成立新的ToB GTM组织“创造力服务平台(Creativity Service Platform)”,整体负责字节 MaaS(模型即服务)和SaaS(软件即服务)等云服务的市场、销售和客户服务,由火山引擎负责人谭待负责,飞书销售负责人林婵、飞书战略及市场负责人史志隽向谭待汇报。
制作:盒饭财经
阿里先把多个Agent入口收成一个产品,而字节则把飞书拆成两道组织问题:产品线进入豆包体系,市场、销售和客户服务则进入谭待负责的创造力服务平台。
路径不同,时点却接近。
财新在报道阿里整合时援引一名内部人士称,创新早期多条路线并行不可避免,但到了现阶段,已经没有必要再“重复造轮子”。字节则是产品关系先变化,随后才把豆包、飞书和火山引擎之间的关系写进组织架构。
当产品能力和目标用户开始重叠,多线并行便不再只是探索,也会带来重复建设。但,组织开始收拢,并不等于答案已经确定。
对大厂来说,这首先是一场内部战争
盒饭财经此前在《微信让路,但不让权》一文中,提出了AI时代的“旧厂改造”问题。互联网浪潮涌向制造业时,业内大致出现了两种升级改造,分别是旧厂改造和建新厂。而现在,在AI的冲击下,轮到互联网了。
如果沿用这个比喻,创业公司做AI办公,更像在空地上建一座新厂。产品、团队、品牌和商业模式都可以围绕Agent重新设计。
而大厂不具备这样的条件。
钉钉、飞书、企业微信、Microsoft 365都在满负荷运转。每天有人在里面发消息、开会议、写文档、走审批。它们背后还有账号、权限、合同、渠道、客户成功和收入指标。新产品不能关厂重建,只能一边生产,一边换发动机。
当然,旧厂并不只是旧代码。它是一套仍然有效的利益和责任分配,包括用户这一侧和企业内部这一侧。
阿里内部曾经同时存在三条能够自证合理的办公Agent路线。
第一条,QoderWork从编码Agent延伸到桌面工作,擅长处理本地文件、浏览器和桌面应用。第二条,悟空从钉钉出发,强调企业工作流、身份和权限。第三条是MuleRun,据光锥智能报道,MuleRun更侧重云端工作空间、持续任务和Agent编排。
三条路线在内部可以被理解为能力分工。但到了用户面前,它们却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:以后工作从哪里开始?
更难处理的是钉钉。
截至3月31日,阿里披露已有超过783万家企业和组织通过钉钉接入并使用人工智能技术。钉钉拥有通讯录、群聊、会议、审批、文档和企业权限。它不是一个等待被替换的旧软件,而是阿里最接近真实组织现场的资产。
问题是,千问也有成为阿里AI总入口的理由。
截至今年2月底,阿里公布的千问C端应用月活跃用户超过3亿。这个数字虽不能直接换算成千问办公用户,却说明千问已经是阿里覆盖面最广的AI品牌之一。
于是,一场可以预见的结构性冲突出现了:千问需要跨应用,钉钉需要守住组织;QoderWork希望从电脑桌面开始,悟空希望从企业流程开始;阿里云关心模型调用和运行环境,钉钉还要面对采购、交付和续费。
没有哪一方天然错误,每一方都在保护自己已经验证过的资产。
字节内部的关系同样具体。
豆包拥有AI品牌和个人用户,并将Seed、Seedance、Seedream等模型能力收进同一产品体系。飞书拥有企业知识、协作流程与权限体系。火山引擎拥有云产品、MaaS平台和面向企业的销售能力。
而Agent要完成一项工作,恰好需要同时经过这三处。
如果豆包只做飞书里的功能,它很难成为独立的AI生产力入口。如果飞书只被当成豆包的工具箱,它积累多年的产品逻辑与企业关系又会被压到后台。如果飞书继续单独销售AI能力,火山引擎则可能面对同一家客户出售另一套模型、云和Agent方案。
7月30日字节邮件所透露的组织方案,没有消灭这些矛盾,但它给出了一套裁决顺序:赵祺负责产品,谭待负责ToB GTM,飞书继续提供产品和工作现场。
制作:盒饭财经
从这张图表中,也能看到这种矛盾和张力,并理解为什么AI办公会首先表现为一场内部战争。旧组织按照产品边界分工,而Agent却以任务为单位,天然要越过产品边界。
怎么理解?
过去,一个文档团队只要把文档做好,一个会议团队只要保证会议稳定,一个云团队只要提供算力和接口。Agent接到“根据昨晚会议整理方案、补齐数据、做成PPT并发给项目组”的任务后,必须同时进入会议记录、企业知识、表格、演示文档、通讯录和群聊。
用户打出的是一句话,但公司内部经过的却可能是六个部门。
AI想消除软件之间的墙,不幸的是,大公司的组织架构恰好是按照这些墙建立的。现实不是电视剧,内部阻力不单是来自某个旧团队不愿放权。企业软件必须知道谁授权、谁确认、谁负责、出了错如何回退。销售团队也必须知道这款产品按什么定价、合同由谁签、客户的问题由谁处理。
旧厂的“慢”,一部分来自惯性,另一部分来自它确实承担着责任。
都在收拢,但深度不同
当我们把镜头拉开,能看到的是,作出类似调整的并不只有阿里和字节。
1月23日,百度把文库和网盘从移动生态事业群中拆出,合并成立个人超级智能事业群组(PSIG),由王颖负责并直接向李彦宏汇报。
此前两项业务已经联合推出自由画布、GenFlow等AI应用。据百度管理层披露,2025年第三季度,文库与网盘月活跃用户接近3亿,包含文库、网盘和数字员工在内的AI应用收入为26亿元。
4月27日,新的事业群首次公开亮相,并发布GenFlow 4.0。王颖在北京的媒体沟通会上说,用户从零创作的需求只占约20%,另外80%需要结合历史文件、采访素材和已有笔记。
此时,文库掌握内容,网盘掌握文件。要让Agent调用两者,百度先把两座旧仓库合成一个事业群。
腾讯的调整更多发生在模型和新Agent一侧。
据第一财经报道,2025年初,元宝、QQ浏览器、搜狗输入法、ima等应用先后进入CSIG;2026年3月20日,腾讯又撤销成立十年的AI Lab,部分人员进入混元大语言模型团队,向首席AI科学家姚顺雨汇报。腾讯一季度业绩公告也提到“重组后的AI研发团队”,并将Hy、元宝、CodeBuddy、WorkBuddy及QClaw列入“新AI产品”口径。
7月20日,据雷峰网获得的内部通知,QClaw产品中心相关业务和部分团队调整至WorkBuddy所在的云产品六部,QClaw继续运营。也就是说,腾讯已经开始集中模型研发与新Agent产品。截至7月30日的公开信息,尚未看到企业微信、腾讯文档和腾讯会议发生同等程度的组织重组。
这意味着,旧办公体系如何加入,答案还没有完全翻开。
微软提供了另一种参照。
3月17日,微软CEO萨提亚·纳德拉与Microsoft AI负责人穆斯塔法·苏莱曼公布新的Copilot组织。微软把消费端与商业端Copilot合并为一个统一组织,覆盖Copilot体验、Copilot平台、Microsoft 365应用和AI模型四根支柱。
微软CEO萨提亚·纳德拉
纳德拉写得很直白:组织边界应当反映系统架构和产品形态。
微软对此并不陌生。2013年7月,时任CEO史蒂夫·鲍尔默启动“One Microsoft”重组,试图让Windows、应用、云和设备围绕同一战略协作。那一次发生在微软从PC软件向设备与云服务迁移时;2026年的Copilot调整,则发生在应用套件向模型、Agent和平台迁移时。
两次平台迁移都先撞上旧事业部边界,也都提醒同一件事:组织可以为新产品清路,不能替产品抵达终点。
当我们把几家公司的调整放在一起看,不难发现它们各自调整的深度并不相同。
制作:盒饭财经
阿里和字节之所以成为这一轮最显眼的主角,不只是因为它们调整频繁,而是因为它们开始碰到最难搬的设备。
阿里重新安排了千问与钉钉、Agent与交付的关系。字节同时重排豆包、飞书和火山引擎。它们动的不只是实验室或模型团队,而是办公前台、企业客户与收入责任。
百度改的是内容与文件。腾讯目前更多改的是模型和新产品。微软则试图把消费与企业两套Copilot从组织上接成一套系统。
办公软件保存着Agent最需要的上下文,云掌握运行环境和商业化底座,通用AI品牌负责吸引用户——谁能把三者接起来,谁才可能把聊天框变成工作入口。
谁有权重做办公
不论是字节内部邮件还是阿里的内部信,最先改变的并不是用户界面。
人越多,关系越复杂,谁向谁汇报,这一基础游戏规则就越重要。对大厂而言,AI办公的第一道难题从来不只是模型能不能做PPT。它还要回答:谁拥有产品入口,谁掌握企业客户,谁负责权限和交付,谁愿意让自己的旧业务成为新产品的底座。
组织调整是下注力度最难伪装的证据,却不是胜负的证据。
易观的访问量说明这些产品已经获得可观访问,尚不足以证明独立用户规模、稳定留存和付费。团队合并能说明公司愿意集中资源,但无法证明代码、权限和客户服务已经顺畅衔接。
组织架构只能先解决“由谁回答”,不能替用户回答“产品好不好用”。
本文为盒饭财经原创,未经授权严禁转载!戳这里--【盒饭财经】,了解更多商业故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