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token成熟到不要你望着我流泪”
文|毛巾
编|陈梅希
在北京工作生活过的人,或多或少都听过中关村创业大街的名号。位于北大南侧的这条约200米长的「大街」,从来不缺少科技领域的弄潮儿。十几年前,这里曾是车库咖啡和京东智能奶茶馆的据点,而如今,街上坐落着一家能不限量免费提供token的AI酒吧——AGI Bar.
「自酿token,免费畅饮,堂食限定。」
店内屏幕上标识着使用免费token的方式
我在一个雨后的工作日晚上来到AGI Bar,店里颇为冷清,只有一位店员在看店——这里似乎并不「欢迎」对AI不感兴趣的顾客。我点了一杯9块9的「AGI泡沫」后入座,泡沫尝起来还蛮顺滑入口。
AGI Bar的酒单
真的只是一杯泡沫
从酒单来看,这是家很爱玩AI梗的酒吧。无论是「稳稳接住」苹果汁,「马上安排」大米拉格,还是「不兜圈子」果泥,都像在饮用一杯豆包的体液。店内的酒大多以清爽酸甜口为主,也难怪,AI从业者大概不适合喝得太醉,更没必要品尝到AI带给世界的苦涩。
酒吧不大,但多少想法都装得下。八九张桌子摆在店内,今晚有些空落落,但在有活动时会被填满,成为AI圈内人士社交的场地。扫描店内的AGI Bar小程序码,便能看到过往在这里举行的活动。
AGI Bar在北京有一家店,上海6月也新开了一家,整个7月总共有14天活动排期,除去北上外,在深圳和杭州也有以「店外投送」名义举办的聚会。
店内活动频繁,议题也颇为丰富。图源AGI Bar小程序
酒吧的老板是科技自媒体「赛博禅心」的主理人,其公众号简介是「以产业视角、从业者身份,速递AI资讯」,并已开通AI私信回复。从其更新内容与频率来看,他应该是业内资深从业者。这也解释了在AGI Bar新店开业时,门口为何会摆着来自字节跳动、Kimi和真格基金等团队送来的鲜花。
图源小红书@小T在创业
想知道谁在AI圈活跃,这面墙是个重要参考
AGI Bar的中文名是「知识蒸馏」,它既是AI领域内的技术术语,也暗合了人与人之间在酒吧里交流思想的过程。对于高度依赖线上的AI行业来说,这种线下空间确实有存在的必要。要进入AI的殿堂,最好先来光临AI的客厅。毕竟武功再高,也要社交。
当然,合格的教徒都会在礼拜日来教堂,我这种礼拜四来的只是观光客。我没有赶上这里的活动,也没有遇到什么行业大佬,只有一名在微软实习的大二学生,也慕名来到这里。今天他除了我谁也没碰上,但我相信他未来会是这里的常驻人士。
我决定在这里配置一下我的API接口,虽然我用不太上,但配了总比不配强。我问了问店员,店员说他不会,老板会;但老板不在,我只好求助于那位刚打了个照面的小哥。
小哥爽快地就开始帮我捅咕电脑。他很热情,几乎有问必答,回答中充斥着以我的能力难以理解的术语。我似懂非懂但假装听懂,一是不想伤了他的心,二是他有个看法是「未来不知道能用AI做什么的人都会被淘汰」——持这种观点很好,证明他对自己的行业非常有信心。我则不然,但我也不想让未来就发生在今晚。
过了一会儿,小哥有事先走了。最后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一个API接口。
「在AGI Bar,人类与AI的关系如同酿酒师与酵母——不是取代,而是共生。」——这句话不是我写的,而是北京市海淀区融媒体中心的记者探访AGI Bar后得出的结论。
关于酒吧的专题报道
而在我看来,这里的空间不是用来买醉的消遣地,而是用来碰撞灵感的实验场;店里的生意不是靠酒水利润支撑,而是靠连接人与算力、让每个想法都能快速跑通来沉淀价值。正如那杯“AGI泡沫”,它不是虚无的狂欢,而是对未来的先期浇筑——泡沫会消散,但酿出的酒,终将留下回甘。
想起在和小哥的谈话中,他特别赞扬了Fable 5的写作能力——而5月份就被封了号的我用的不是Claude,而是DeepSeek-V4-Pro。这不是妥协,而是灵活用工。我不是不喜欢和AI共生,而是有了AI后我非常讨厌用「不是…而是…」和破折号,并开始使用直角引号——这不是所有人的偏好,而是我的个人洁癖。
我也不是纵容自己用AI写作——而是在这间对AI抱有无比积极的信念的酒馆里,尽己所能使用AI生产,是此时此地再正确不过的事。但是后来我的编辑说她脑内有AI生成识别系统,就像东方明珠识别蜜雪冰城一样,所有玩梗或是严肃的AI写作都将被她狙击。东方明珠使用红色激光射线,而她的系统使用黑色删除线。
图源网络
不知不觉,店里又只剩下了我和店员,似乎没什么继续呆下去的必要。据百度百科显示,店里未来将计划引入机器狗送酒、AI调酒机等设备。我衷心希望这位店员到时候还能继续在这里工作,或找到另一份他心仪的工作。但我没有对他当面说出这些祝愿,只是静悄悄地离开了。
总而言之,token成为一种场地提供的基础设施,这值得行业注意。
酒吧一角的龙虾
中关村创业大街夜色正浓。街上有粉色的印着「AI搭子」和「vibe coding」的大铁桶。「硅星人」的招牌下,一位穿着宇航服的宇航员手指印着「碳奸」的8-bit牌子。蓝色「声学未来馆」,蓝色的「Smarter AI Better Life」。
当年爱去的言几又早没了影子,我也分不清它曾占据哪个铺位。那家地上有凸起插座的咖啡厅倒还开着,我曾在里面踢劈了脚指甲,流着血去街南端吃西部马华的拉条子,那栋楼也已重新装修。
这条先进的街上,保安亭的车牌号依然是手写录入
凭着快腐臭的记忆,我成功找到了街上的厕所——它和中国书店一起,成了这里某种接近恒久的存在,拥有不变的味道。
还是一路向北,离开这条令人没什么表达欲的街吧!如果成功的创新注定活得比不成功的创新更久远,不如等一切都变老一些再回来看。
从海淀桥下穿高架,路过资源宾馆,就到了鹅腿阿姨以前的出摊点。除了肯德基、711和小吊梨汤,畅春园食街的门店全部改头换面。海淀体育馆上的围挡都已发旧,没法再坐在台阶上和同学喝酒。NOVA是前AI时代的据点,再过一亿年愿外星友邻能挖出它的化石。人脸识别倒已被应用好多年,不过除了荣归故里的校友,没人想费劲巴拉地过那一关。
NOVA遗址
越过博士生宿舍,颐和园路的气氛开始变得阴森。路灯昏暗,人迹罕至。直到著名的西门,一如既往地笼络着带娃的游客。
不必看着拥堵的人群腹诽,心想其实在门前拍过照的孩子大都不会再回到这里,就好比不必钻进寺庙高呼自己不信佛。尤其在现在,操着各种口音,在夏夜散发着各种体味的人们显得尤为可爱。这一刻给人的感受像Fleabag第二季里Belinda说的那样:People are all we’ve got.
图源Fleabag Season 2
想再绕学校走走,做一些AI没法做到的事。但天气太热,那也是我做不到的事。
于是打滴滴回家,从圆明园旁到东五环外要100多块钱,可以用AI打车,当然也可以不用。新能源汽车沿来时路返回,在四环左转,又一次路过中关村创业大街。再往前便能看到王克桢楼,一下子便解了千愁。记得右手的楼群里有新东方、若干留学中介和美嘉欢乐影城,最后一位早已不在,不知如果还营业会不会放映《牛来》。
我给《牛来》打了五星,这很值得质疑。
2010年前后的美嘉影城,图源网络
《迷失指南》(丽贝卡·索尔尼特著,徐畅译)一书中有这样一段话:「如今我们正处在一个时代的开端,这个时代的建筑远比废墟更可怕。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新的硅基生命形式正潜入每一个缝隙,却没有引发警报,一切都将以一种比核战争更加险恶的方式彻底改变:它们将带来新的财富,而这些财富将抹去废墟。」
看过《沙丘》的人知道:沙虫是一种典型的硅基生命。沙虫可以代谢出对人类星际航行至关重要的香料。制造香料很费水,AI数据中心也很费水。沙虫无法悄然潜入每一个缝隙,不过Wi-Fi、5G和token倒可以办到。
而我作为一个在夏天总是很渴的碳基生命,并不愿为总是抢我水喝的硅基存在写下总结。那不是我的本职工作,也不是我在一个干涸的池塘里该做的事。要是相濡以沫濡的是泡沫,我更想早点嫁给洗涤灵。
图源豆包
夜风裹着海淀桥下的车流声扑面而来。中关村创业大街的霓虹依然亮着,酒吧的那扇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像关上了一台正在推理的服务器。
走出几百米回头望,酒吧的灯光已淹没在街区的霓虹里。这里既不是圣殿,也不是废墟,只是一间卖9块9泡沫的屋子,恰好有一群相信”算力可以酿成酒"的人定期聚在这里。泡沫会散,但来过的人心里多少会留下点什么——也许是某个术语,也许是对未来的某种笃定,也许只是墙上的那张贴纸。
夜还长,路也还长。中关村从来不缺新故事,AI酒吧只是巷口新亮起的一盏灯——照不亮整条街,但刚好够你看清脚下这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