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斯塔默的辞职,英国新首相正式出炉了。当地时间7月20日,英国执政党工党新任党首安迪·伯纳姆在白金汉宫与国王查尔斯三世会面,获国王任命成为新一任首相。当天早些时候,斯塔默在唐宁街10号发表卸任讲话,随后觐见国王正式递交辞呈。根据规矩,新任工党党首直接接任首相,不需要举行全国大选。

  至此,伯纳姆成为英国过去10年来的第七任首相。

  伯纳姆是谁?56岁,出身利物浦郊区天主教工人家庭,父亲是邮局的电话工程师,母亲是诊所接待员。他被称为“北境王”,也被贴上了“温和社会主义者”的标签。在大资本家眼中,这个人是个“异类”,他在大曼彻斯特当市长近十年,搞出了一套被他自称为"曼彻斯特主义"的治理模式。

  这套模式包括三个方面,其一是权力下放,在曼彻斯特设立"唐宁街10号北方分部",把交通、住房、技能、能源、投资的决策权和预算从白金汉宫下放到地方。其二是将公交系统纳入政府控制的特许经营体系,政府定票价、定线路、定标准,私企只负责开车。其三,他明确提出,公用事业"完全可以考虑公有化路线",并称"泰晤士水务就应当收归公有"。

  利物浦大学政治学教授希格对他的定位是,一名经典的欧洲社会民主党人,接受私营企业存在,但要用国家来重新分配财富、保护民众基本生活水准。

  而上任首日,伯纳姆就在唐宁街10号首相府前发表演说,承诺为英国带来"过去40年来最大的变革",要把"生活的必需品重新置于公共控制之下",并提出年底出台"英国十年计划"。

  听起来是不是很像,带全体英国人共同富裕?

  但理想很美好,现在伯纳姆接过来的,是一个已经千疮百孔的英国。

  其一是私有化恶果集中爆发,以泰晤士水务为例,这家服务1600万用户的供水巨头,是撒切尔夫人1989年水务私有化路线的"代表作"。三十多年过去,结果公司总债务已超190亿英镑,2024年原有股东全部撤资,企业实际由债权人掌控,剩余流动资金仅5.88亿英镑,仅能撑至2026年第四季度,穆迪上周将其信用评级下调至垃圾级。

  而批评者指出,私有化并未奏效,水务公司承担了过多债务,却未能投资基础设施。这就是"私有化红利"的真相:分红进了私人口袋,债务留给纳税人兜底。

  伯纳姆上台前夕,泰晤士水务的债权人首次松口,愿意接受政府持有"黄金股"以避免全面国有化,这是近四十年来的头一遭。

  所以水务、铁路、能源、基建,这些"重大民生事业"恰恰是过去四十年资本集团眼里的肥肉。伯纳姆要从他们嘴里夺食,议会里的资本代言人绝不会坐视不管。而无论是工党还是保守党,大多数议员背后都有金主。

  就以伯纳姆自己为例,他在党内获得349名工党议员支持(共403人)、以唯一候选人身份自动接任,这本身就是政治交易的结果,前卫生和福利大臣斯特里廷被劝退(交易条件:出任国防大臣),前副首相雷纳弃选(交易条件:住房大臣职位)。那么一个靠政治交易上台的"社会主义者",能有多大决心跟资本集团硬碰硬?

  其二是产业空心化严重,以最近沸沸扬扬的英国钢铁公司为例,1945年国有化、1951年私有化、1967年再国有化、1980年代再私有化、2019年破产、2020年被中国敬业集团接手。今年5月11日,斯塔默政府宣布将其国有化,可是补偿金远远弥补不了收购方的损失。所以一个连中企的正常经营都要明抢的政府,正是"英国缺钱"的最真实写照。

  而把财政权和决策权下放地方,听起来不错,但苏格兰、威尔士、北爱尔兰的分裂势力会怎么利用这个机会?"大英"能在不散架的前提下完成权力下放吗?更关键的是,伯纳姆的内阁任命暴露了他的真实底色:他把原财政大臣里夫斯免职,让一个月前刚辞去国防大臣的希利接掌财政部,据分析人士指出,他在经济和安防等关键岗位上任命了经验丰富且相对谨慎的人物,这无疑,说明他努力安抚金融市场、遏制党内分歧、避免与上一届政府突然决裂的意图。

  其三,英国预算责任办公室数据显示,公共债务已从2005年占GDP的37%飙升至2025年的95%。英国财政研究所警告:英国面临高债务、高借贷、高税收和公共服务紧张的"三高"困局,所以英国借债空间极其有限。

  伯纳姆虽然在地方上能玩转公交系统整合,但国家治理的尺度、权衡和财政压力,远比管一个大曼彻斯特市复杂。正如英国政府研究所6月底的分析所指出的那样,城市地区的治理经验,并不能完全准备好应对国家层面的挑战。所以他上任前后其实已经在悄悄改口:6月在马克菲尔德选区对记者明确表示,不会主张立即、全面地重新国有化,因为"那很复杂,而且可能很昂贵",而是建议分阶段实施。翻译一下,就是口号归口号,钱从哪里来,是一个真问题。

  所以伯纳姆想推行"温和社会主义",但他面对的这三座大山,都很难跨越。

  经济学家们看得很清楚,英国工业联合会首席执行官牛顿-史密斯直言,伯纳姆必须在"维持财政可信度、投资者信心和执行纪律"的同时,在全国复制他在大曼彻斯特的成果,这两者本身就是矛盾的。

  不仅如此,在内政上束手束脚,在外交上伯纳姆更是迅速"立正",上任首日他就与特朗普通话,批准了美国可以使用英国军事基地对伊朗进行防御性打击,在俄乌问题上,他21日也表态会100%支持乌克兰。

  十年七相,左派出场也好,右派出场也罢,哪个首相不是带着药方来、带着遗憾走?英国《卫报》问得好:"伯纳姆能把'曼彻斯特主义'变成可行的治国方案吗?"答案恐怕是不乐观的。斯塔默好歹还挣扎过,伯纳姆上台第一天就选择了"延续"。他那些"社会主义"的理念,他自己都未必会当真。